六十七
我躺在床上静等着若颀回房向我道歉。如果是平时我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今天不同,我是伤员,在情感上比较脆弱,且不管这伤是如何落下的,总之我受伤了。按照常理,健全的人总得迁就残缺的人。但很不幸的是若颀吃过饭就回公司了。并没有因为我有伤在身向我妥协的意思。当若颀把门关上时,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自怨自怜了一番后沉沉睡去。
午觉起来闲得发慌于是便上网。虽然我的左手不好使,但指头还是灵活的,所以我又进到新浪三十而立的聊天室。我很迫切地想找个人聊天,因为我只要一想到中午时若颀对我的态度便耳疼,所以我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当我把聊天室左手边长长的名单拉下来时,竹影扫阶赫然进入我的眼帘。我一阵高兴,好久没见到竹影扫阶了,陡然相见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我还没来得及改名就急忙发了一句话过去,生怕她跑了。
"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你是谁?"
"一苇渡江,还记得吗?"
"啊,当然记得。"
"最近都干嘛去了?好久没见你了。"
"该不会想我了吧?"
"还真有些想你。"
":)我可不是那些小女孩,哄几句就开心了。"
"我可没哄你,我没说很想,只是有些想而已,基本上还是实事求是的。"
"那你在网上很想过什么人吗?"
"目前为止还没有。其实我不是个容易动情的人。"
"看来你比较冷血。"
"难道你在网上很喜欢过什么人?"
"我也没有。"
"那还说我?不过我并不冷血,我有很喜欢的人,只不过不在网上。"
"是你的女友吗?"
"我结婚了。"
"这么说是你太太了?"
"也不是,是一个很久未见却又偶然相见但又不知所踪的有夫之妇。"
"你说的很复杂啊。不过你倒挺坦白,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一个人的一辈子很难只爱一个人。男女都是如此。如果你还在热恋不会觉得,如果你结婚了,也许会有些感觉。"
"我刚结婚还没感觉。"
见到"我刚结婚"这四个字我脑袋一阵轰鸣,顿时感到血液上涌直冲头部,然后便觉得那只烂耳的创口有些崩裂。我发现我根本承受不住与林茵有关的哪怕是一丁点的信息。就是这四个字又让我想到新婚的林茵,一阵痛上心头。
六十八
这一次我和竹影扫阶不仅聊得时间长而且也深入。我发现竹影扫阶是个比较西化的人。她说她喜欢莫奈的画和巴赫的音乐,对于女人是最喜奥黛丽赫本、至于男人,则受不了北非谍影中亨弗莱·鲍嘉的眼神。我骨子里比较喜欢中国的传统,对于西式的东西基本没什么研究。若要谈画,我会选择中国的水墨山水,我喜欢那种意犹未尽,画中有诗的味道。但莫奈的画我也看过几副,对于我这个外行人看画只能谈一种感觉。莫奈最出名的画是《日出的印象》,我却不觉得这副最好,反倒喜欢他其它几副表现田园风光的画。这些田园风光虽在色彩上写实,让人没有什么想象,但就象让你置身于一个真实的田园之中一样,还是觉得心旷神怡。关于巴赫我是糊里糊涂,我想他应该属于西洋的古典,我也许听过他的音乐。西洋的古典音乐我没有研究但还是喜欢,特别喜欢里面那种透着宁静的忧郁。赫本是个十分精致的女人,她有着天鹅一般的颈脖,这样的女人无疑可以让所有的人颀赏,但却不见得会是很多男人的最爱。对于这样一个瓷器般的女人,男人很难想象和她做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究竟是亵渎更多一些还是快感更多一些。关于《北非谍影》,竹影扫阶喜欢亨弗莱·鲍嘉,我当然不会放过英格丽·褒曼。竹影扫阶喜欢"As time gose by",我则更喜欢《北非谍影》之外的"卡萨布兰卡"。好象很多男人都喜欢"卡萨布兰卡",方言是其中的典范。我和方言比较固定去的一个酒吧中有一菲律宾男歌手,此人"卡萨布兰卡"唱得尤其好。方言自从听完他唱一次后,每次来这酒吧总要掏出100元钱让他唱这首歌。这菲律宾歌手也很有技巧,只要方言在必定不唱这首歌,直到方言掏出钱为止。
虽然我和竹影扫阶在喜好上没有很大的共同点,但在感觉上还是有很大的共通之处,形式上的不同并不妨碍我们聊得很投机。以至到了后来我突然掠过一丝的想象,竹影扫阶是新婚,林茵也新婚,莫非竹影扫阶便是林茵?虽然这种可能性是微乎其微,但我还是宁愿相信它。我忘了耳疼,我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纵容着,我决定从此把竹影扫阶当林茵来看,如果真的是,我先不打草惊蛇,装做全然不知情地和她铺垫一段感情,到她明白是我时,已经深陷情网,就象蝴蝶粘在蛛网上,想飞也飞不走了。即便最后发现不是林茵,当然这种可能性是非常之大,但因我有了足够的思想准备,应不至于作茧自缚。
因此后来的几天,我天天在网上等着竹影扫阶。我充满了幻想、期望和焦灼的等待。以至竟有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在和竹影扫阶后来的聊天中最让我自豪也最让她吃惊的是我的确对她心有灵犀。我说我们很有缘份,否则聊天室三四百号人我怎能一眼就找到了她?竹影扫阶说少来了,聊天就聊天为什么要上升到缘份的高度。我说冥冥之中肯定有一根线把我们扯到一起。竹影扫阶一点不接受我的调情并且嗤之以鼻。我说她若不信可以测试一下。于是她便决定改名再进聊天室看我在一分钟之内是否还能找到她。我眼睛紧盯着屏幕,见到竹影扫阶出去后没一会进来一个过客改名为"澄坐听花"。我想"澄坐听花"与竹影扫阶的风格大致相同,应该不会有偏差,便找了上去,竹影扫阶十分惊讶。于是又换了个"风之舞蝶"的名字进来,当我见到这个名字时顿时想到我梦到林茵的第一个梦便是她隐到树后不见了,然后是一只蝴蝶在风中翩舞,我想也没想地再次扑了上去,竹影扫阶愈发地惊讶。最后她换了个"闲挂在屋檐下的小月"进来,我料到她这次换的名字必定与前几次大不相同,而且这个名字虽长但细想起来意境却是奇美也应是竹影扫阶的风格。林中的小屋,一轮小月有事没事地闲挂在屋檐,一个美女坐在小屋中托着下巴思春,这时一个男人比如说是我在离小屋的远处就这么痴痴地看着,想到这里,我仿佛看到了在网络另一端和我聊天的便是林茵,再次十分激动地找了上去。竹影扫阶彻底惊讶了,终于承认也许我们还有一些缘份。我纠正说是很大的缘份,但她一直就没有再松口了。
尽管我根据种种珠丝马迹判断竹影扫阶很可能真的就是林茵,但我一直没敢问竹影扫阶的一些基本情况。我宁愿停留在给自己构筑的虚无而美好的幻想之中,这种幻想就象古埃及阿布森贝神庙的神光穿过长长的隧道照到拉姆西斯二世脸上那样,让人辩不清究竟是太阳光还是神光,但埃及人都宁愿这是神光。我也是如此,我不愿我自认为如此巧合的机缘,在真正的事实面前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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